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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现在球员的绰号越来越……没逼格?

图片:网易体育 / 知乎

网易体育,用绝对严肃的态度,写有意思的体育故事

距离产生美,而 NBA 绰号的逼格,就是被这渐渐消失的距离给彻底玩没了。

早期绰号好听?全因媒体造神

上古时代,湖人传奇杰里 - 韦斯特就有着“关键先生”的美名。J 博士的名头让很多人忘记了他的本名朱立叶斯 - 欧文,他儿时的医生梦用外号的形式承载。大卫 - 汤普森天马行空的飘逸球风不仅让他成为乔丹的儿时偶像,也让他就着当年的星战热得到了“天行者”的外号。“冰人”则是用来形容乔治 - 格文冷酷的杀手风范和比赛打完仿佛不出汗的洒脱。至于英格利什的“刀锋”,则形容的是他消瘦的身材和犀利的进攻……

这些后来被球迷广泛使用的绰号,其实都来自早期媒体对美国绰号的直接翻译,因为只有他们的声音可以被大众听到并传播,所以哪怕这个外号翻过来实际上会让人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最后也会成为“官方语言”而被传播——这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多米尼克 - 威尔金斯,由于球风劲爆上演过太多精彩扣篮集锦,威尔金斯在美国的绰号是“human highlight film”——这个绰号实际上因为语言文化差异的原因,至今找不到比较贴切的中文译名,而早期中文媒体则直接将其按字面意思翻译为“人类电影精华”,结果如今这个拗口又别扭的绰号在整个中文篮球圈形成了共识,以至于后人也懒得去修正。

在收音机 - 杂志 - 报纸 - 电视 - 电影时代,负责传播信息的媒体对于球员形象的塑造能起到的作用远比现在巨大,而在 NBA 刚刚进入中国的头十年,由于广大群众对 NBA 缺乏了解,为了方便写稿包装,中国媒体就自己制造了类似梁山排位般的各种“四大”——类似四大中锋,四大大前,四大分卫……这些集体称号如今伴随时间的流逝已经成为广大球迷青春记忆的一部分(尤其是世纪初伴随姚明开始看球的那一批球迷),但若要深究,就像四大的“官方名单”到底有谁这个根本无法解答的问题一样,你会发现如果把名单里的球员英文名一起放在网络上搜索,你得到的大多只是自相矛盾的中文资料,而美国人似乎根本就没这个概念……

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古早的球员绰号每一个都显得如此牛逼……媒体天然的造神属性自然会让他们在包装球员绰号时尽量选择正面、庄重而又贴近当时人们生活的词汇,连谐音也会尽量往高大上了走(就像上了梁山,连天桥底下买药的个体户李忠都得改叫“打虎将”),比如类似的还有“珍珠”厄尔 - 门罗(Earl the pearl)、“手枪”皮特 - 马拉维奇(Pistol Pete)和大名鼎鼎的“大梦”(Akeem the dream)、“滑翔机”(Clyde the glide)等等等等……至于另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绰号“雨人”,实际上也化用自 1988 年怒砍 4 座奥斯卡金像奖的电影《雨人》(原绰号 reign man 的谐音)。

绰号野鸡化?网络带来的解构主义

进入 21 世纪以后,随着网络的高度发达,球迷间的交流爆发式增长。发声渠道不再是每周寥寥几场的电视转播和每月两份的杂志。网络社区、自媒体,都是球迷交流的渠道。一个普通球迷的声音,可以轻易通过网络传遍世界各地吗,这种趋势让球员绰号的命名权从媒体逐渐转换到了球迷手上,同时也成功的让球员的群众绰号的逼格渐渐开始从啸天变成了二狗子。

比如以前我们起绰号是这样的:

“2001 年 3 月 13 日,凯尔特人客场挑战湖人。尽管惜败卫冕冠军,但三年级的皮尔斯面对科比的防守 19 投 13 中爆砍 42 分。赛后奥尼尔面对波士顿记者说道:“请记下我说的话。我的名字叫沙奎尔 - 奥尼尔,但是保罗 - 皮尔斯才是真理。”——从此,真理这个响亮的外号一直伴随着皮尔斯。”
“1993 年,太阳在巴克利和凯文 - 约翰逊的带领下一跃成为联盟第一。季后赛前两轮,KJ 场均得到 19.6 分和 9.4 助攻,命中率高达 53.1%,球队也轻松碾过湖人和马刺。但在西部决赛中,他们遇到了超音速的顽强阻击。超音速三年级的年轻控卫牢牢缠住 KJ,整个系列赛下滑至 15.9 分 7 助攻 46.6%命中率,第四场的发挥尤为糟糕。那场比赛,KJ 被防到 11 投 2 中仅得 6 分。赛后,这名叫做加里 - 佩顿的年轻控卫和表哥通电话,表哥招呼道:“嘿,手套!你表现真不赖。”尽管超音速抢七败北,但“手套”这个外号应运而生。“手套”般的防守也成了佩顿的招牌,为他赢得了 9 次防守一阵和一座最佳防守球员奖杯。”

而现在我们起绰号的过程是这样的:

杜兰特背双肩包长得像包工头,于是就叫“书包杜”“民工杜”。
库里长得乖巧可爱楚楚可怜,就成了小学生和“萌神”。
考辛斯名字是那个意思,于是一个黑粗汉就成了销魂的“表妹”
至于已经从 NBA 消失的鲁代日同学……

如果说自己球迷自家玩梗至少还带有戏谑自嘲性质,那么黑蜜的嘴仗就将球星绰号的最后一点点逼格拖下了神坛。假如让二十年前的球迷穿越过来,他可能会很难想象过去作为海报被贴在墙上被顶礼膜拜的球星,如今被人讨论最多的竟然会是他们最丢脸的时刻。像 58 本是一个普通的两位数。但对于保罗的球迷来说,58 是个忌讳数字,就像西方人忌讳 13 那样。这当然是缘于 2009 年季后赛首轮第四场,新奥尔良黄蜂在主场被掘金狂屠 58 分,创下季后赛最大分差的耻辱纪录,球队领袖克里斯 - 保罗只得 4 分却送出 6 失误。尽管一些保罗球迷为自家偶像辩护道,那场球前三节保罗在场时其实只落后了 38 分,第四节掘金的板凳匪徒把惨案提升到了前无古人的地步,与保罗不相干。但这个“只”字,仿佛充满了讽刺的味道……

但也不是没有逆袭的……总决赛 2-0 被翻盘、67 胜却被黑八,曾几何时,诺维茨基被无情地扣上了“软蛋”的帽子。哪怕打出 27 分 8 篮板,三项命中率 54.7%+57.1%+95.2%,球迷也要把被黑七的责任怪到他头上。

终于,当 2011 年碾过湖人、逆转热火后,一冠封神的诺维茨基却被他的球迷们骄傲的称呼为“我软”。此时的诺蜜们,终于有了无比之硬的腰杆,让他们在口头上,可以放松地以“软”自黑。同时,他们还顺带送了老对手加内特一个“硬特”的称呼,反讽之意不言自明。

另一个反讽的例子便是“三旬老汉”。勒布朗年轻时霸气十足的坦克突破令无数球迷爱恨交加,也让不看好他的人断言“詹姆斯过了 30 必然大幅下滑”。当 30 岁以后的勒布朗依然傲立联盟顶端,打出一个又一个新的高峰,爱他的球迷给他起了这个新外号,既是对詹黑曾经的断言破灭进行反讽回击,也是对勒布朗日益懒散的防守端表现的一种自嘲。

绰号的尺度在哪里

如果你想知道一个球员最全的绰号,论坛禁词库绝对是你最好的资料来源,而一个绰号从禁词到被解禁,最大的底气还是来自球星自身的表现和其球迷群体的气量。我们很难想象,假如 11 年热火如多数人预料地成功夺冠,诺维茨基恐怕真的会一直背负软蛋的标签,诺蜜对“软”字的态度,会像阿 Q 避讳“亮”字一般也未可知。如果勒布朗 30 岁后真的老态毕露,“三旬老汉”也许就是詹黑们津津乐道,能让詹蜜无处遁形的称呼。即便是杜兰特被称颂的“美貌”,本质上也是强大的实力换来的赞誉。

与黑们斗争得多了,有时不需要对方挑起战事,蜜们自己就会动手开黑。前些时候库里连续两次在场上滑倒,球迷们立刻为其加封“溜冰侠”。库里勉强扣篮等出糗镜头,也被球迷做成各种视频剪辑,见诸各大视频网站。“张铁林”这样的生动外号,也是马刺球迷对丹尼 - 格林手感全无时爱恨交织的表达。

爱背书包的杜兰特是真不讲究衣着打扮,为此没少被网友吐槽,嘲笑他挣着几千万美元却依旧“民工”气质十足。加上网络媒体上用小号和网友对喷、在网上发帖求借 ESPN 会员账号、痴迷于买彩票中大奖、公开宣称愿喝斯嘉丽 - 约翰逊的洗澡水,这些行径和他的超级巨星身份难以相配。大概是物极必反效应,这些缺点似乎朝着反方向发酵。这些“屌丝”的行为引起了很多普通球迷网友的共鸣,被作为“接地气”的象征。而杜兰特的“亲民”甚至让一些球迷开始“夸赞”杜兰特并不那么令人恭维的长相。“一个有丶小帅的网友”成为了杜兰特新的指代词。某年在中国举行商业活动期间,杜兰特手中赫然拿着一把纸折扇,上书四个大字:有丶小帅。

看看上面的例子可以发现,自家球迷的黑梗,多半是场外或者无关痛痒的点。在你可以随时点开软件看比赛,上社交媒体与球星直接交流的现在,球员早已不再高高在上,随时作为球迷的谈资,只要能够带来欢乐,没什么不可以拿出来观赏把玩。但有时候,黑子们的段子是如此精辟和搞笑,以至于蜜们也不得不赞叹其才华,黑得漂亮。

大概是由于巅峰时期得罪的球迷太多,科黑一直是来源最庞杂,数量最庞大的群体。也正因此,黑科比的梗多年来一直层出不穷花样百出。众所周知科比在场上出了名的执拗,经常因为糟糕的投篮选择而频频打铁。从后仰打铁的一仰化叹、二仰化盖、四仰化三铁,到与魔术师 no look pass 相对应的 no pass look,再到“铁一直打,气氛不算融洽”,还有经典长诗《老大尽力了》,“黝黑蜗壳”几乎成为篮球论坛独立的亚文化。连科比本人开通推特账号后,都曾发问 datie 是什么意思。

科比的另一个被放大的黑点则是场上数度肘击对手。科比为此吃到过禁赛,但更多时候逃脱了联盟的惩罚。这更是激起了科黑的不忿,于是“肘进科穴”“爱我别肘”“老大先肘别管我”等一系列 ID 应运而生。

至于科比人生最大的污点——科罗拉多性侵案,更是科黑们的挚爱。原本赞美男性外表的最简单词汇——英俊,作为“鹰郡”的谐音,从此被赋予了特殊含义。

面对这些排山倒海的黑梗,科蜜们从唇枪舌剑到如大帝般“一笑而过”,最终也感受到这份乐趣。尤其在 12 年后科比老态初现,时常上演“今天八二六,曾经六二八”的打铁盛宴,随着偶像经历过辉煌的科蜜们也变得淡然,与科黑其乐融融地一并“开黑”起来。老大,蜗壳……都成了科蜜对曾经的老大新的爱称。

走出国门?

在如今的网络上,中国的球迷们在给球员起了各种新外号自己嗨翻天的同时,也在想办法把自己的梗传到大洋彼岸——自从和银角大王的比对照片走红网络,诺维茨基便多了银角大王的称呼。每当德克发威带领球队获胜,赛后的讨论中总有球迷放出这张图,以彰显大王的威力。

2018 年,达拉斯独行侠官方放出了一段视频。有人将这张对比照给到诺维茨基手里,德国人看了看图中的 silver corn king,满意得点了点头,表示确实和自己有几分相像,还夸赞了两声银角大王很帅(清奇的审美)。然后,这位“老司机”居然用蹩脚的中文来了一句“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么?”值得注意的是,这段视频特意配上了西游记的背景音乐。

看来,这不算上得台面的称号,球队和球员本人都并不介意。也许,这就是网络时代的必然趋势。球星再也不是万人景仰的偶像,他们在球迷眼中,甚至只是篮球打得好一点的网红。不论是奉献精彩的比赛,还是贡献各种谈资笑料,最终起到的,都是娱乐大众的作用。毕竟,这是一个娱乐至死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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